在柏林逛圣诞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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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读: “今天是冬至,你要记得吃饺子哦!”妈妈在微信上嘱咐我。我一边答应,一边点燃了圣诞花圈上的第四枝蜡烛。按照德国人的传统,12月的每个周日都要点燃一枝蜡烛,等到四枝蜡烛都点燃后,圣诞节就到来了。作为一个入乡随俗的人,我在温馨的烛光中吃完了饺子,准备和朋友去逛圣诞市...

“今天是冬至,你要记得吃饺子哦!”妈妈在微信上嘱咐我。我一边答应,一边点燃了圣诞花圈上的第四枝蜡烛。按照德国人的传统,12月的每个周日都要点燃一枝蜡烛,等到四枝蜡烛都点燃后,圣诞节就到来了。作为一个入乡随俗的人,我在温馨的烛光中吃完了饺子,准备和朋友去逛圣诞市场——尽管外面凄风苦雨,但把12月的闲暇时间都用来逛圣诞市场是每个靠谱的柏林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圣诞市场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就着热红酒吃烤肠的地方,也许还会顺便光顾一下矿山山区(Erzgebirge)人的圣诞小饰品铺子,他们用小木片搭出宗教题材的壁炉摆设:蜡烛风车、胡桃夹子和喷烟的小宪兵是每个德国客厅里都少不了的圣诞装饰。(虽然电视上总在报道来自义乌的同类产品以少于十分之一的价格彻底击败了矿山山区的竞争对手,但圣诞市场上识货的游客们还是对这些小木片趋之若鹜。要我说,它们的价钱也是相当有尊严的。)但今年的圣诞市场不同往次,宪兵广场著名的圣诞市场仿佛已是明日黄花,几乎每天我都会从某个hipster newsletter或者设计网站上收到一些新奇圣诞市场的信息,它们往往只开放一天(而非整个12月),并不售卖来自矿山山区的手工艺品,而且总是开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我和朋友去了魏丁区的一个以当代艺术为主题的圣诞市场。这个圣诞市场位于一个废弃的游泳馆里,整个12月只开放两个周末,人们可以参与一些艺术家组织的workshop,但需要预约。我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到游泳馆外,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一道长龙,入口处两个彪形大汉表情严肃地审视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们,这情形不像是欢乐和谐的圣诞市场,倒让人想起柏林那些让全欧洲荷尔蒙失调的夜店。利用等待的时间我参观了一下这栋建筑的外观:典型柏林70年代工业化预制构建,冷硬而破旧;巨大的混凝土板上画满了涂鸦,带着一种柏林特有的怪趣与挑衅;透过不多的几个小方窗,我看到室内已是人山人海。

因为长相善良而普通,我们没被守门大哥多加刁难,很快顺利进入建筑内部。这里并没有温馨的暖色灯光和蜂蜜蜡烛燃烧的甜蜜气息,工业聚光灯射下惨白的光,角落里飘出加料烟草特有的可疑味道。然而这并不影响大家逛市场的好心情,我们的注意力立即被一些有趣的小铺子吸引了过去:有人在卖回收木料制作的相框;有个人写了一本关于德国词汇的小书,自己注册了一个出版社发行出来,这算是地下读物吗?作者认真地对我说,看过的人都说好,而且我可以给你签名,看他那么诚恳我不得不斥巨资购入薄薄一本;还有人在兜售小孔照相机拍出来的风景照,总之都跟圣诞节扯不上什么关系。游泳馆的空间当然很游泳馆,所以这些五花八门的小摊都摆到了各种走廊、楼梯平台、更衣室和淋浴间里。抽干了水的游泳池里架着几张大桌子,很多人带着小孩来参加workshop,涂涂画画裁裁剪剪。

我们楼上楼下游荡了一圈,购入也许永远不会佩戴的混凝土耳环和图案奇突不知道该寄给谁的明信片;详细聆听了丝网印刷的工作原理;还遇到好几拨设计师艺术家朋友;最后,在灌下数量可观的热红酒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样的场合对柏林人来说并不陌生,它几乎可以算得上城市里的很多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的建筑师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座民德时期建造的大板房里,25年前这里曾是捷克文化中心。东西德合并后文化中心迁出,建筑就一直空着,直到年轻的艺术家和设计师们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现在每个周末都有人在社会主义风格浓厚的大理石入口门厅和二楼的电影放映厅里举办展览开幕式和音乐会,水平时高时低,有时候非常商业有时候则动机不明,但最后总是以喧闹的电子音乐和大量酒精饮料收场。魏丁区游泳馆里的圣诞市场不过是把啤酒换成了热红酒,还是差不多的人群,还是一样的波西米亚式狂欢。



柏林的发展总是出乎建设者的意料:东西德合并之后,官员们和规划师满心要恢复这座城市旧日的辉煌,绘制了大量雄心勃勃的蓝图。可惜资本并不买他们的帐,工业和制造业当初因为战争和分裂转移到德国南部和西部,只凭政客画的一块饼,当然不愿劳师动众再次搬迁。十多年前整个柏林的经济面临崩溃,大量本地人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搬去德国其它地区,城中无数空置的住宅。当年从联邦政府和欧盟注入的资金都被用于拆除这些空置而无人维护的住宅建筑。尴尬的市长先生自圆其说地打出一个口号,说我们的城市“穷而性感”。然而改变往往不知不觉就发生了,本地人迁走后,几乎同等数量的大学生、艺术家和设计师迁入柏林,给整个城市的人口结构换了一次血。这些新来者居然真的穷而性感,受教育程度高而且创造能力非凡。柏林这个靠工业发家的城市,居然被他们改造成了以创新产业中小型公司为经济支柱的时髦所在。

于是柏林渐渐赢得了“小众”的名声,被打上了“另类”、““非主流”、“前卫”的标签,再加上低廉的房租和物价、通宵达旦的夜生活,它博得了全世界的欢心。人人都想来柏林!变化在继续:我所住的街区房价几年间已翻了三四番,安静的小街上隔三岔五地冒出更新奇更美貌的商店书店酒馆咖啡,渐渐地路人都在说英文法文西班牙文,那些说德语的人去哪儿了?一天跟一个美国朋友吃饭,我吃惊地发现服务员居然听不懂我用德语点菜!

所以慢慢的,波西米亚前面又加上了布尔乔亚这个定语,“老柏林”们忧心忡忡地谈论柏林不久就会被变成下一个巴黎或者伦敦。几个星期以前,Neukölln区著名的涂鸦“带枷锁的人”被它自己的作者毁掉了。那副巨大的涂鸦如此有名,以至于房地产商买下对面的空地,准备借助已成经典的街头艺术来兜售商品房。艺术家不愿把作品交给资本,干脆一举把整幅墙涂黑,原本涂鸦上那行字:reclaim your city里的reclaim被涂掉,只剩下了your city两个字,裸露在Neukölln冬日的寒风中。

在我每天收到的圣诞市场榜单里,bobo式的新潮圣诞市场也很多:十字山有“两英里市场”,贩卖的商品只能来自以市场为圆心两英里的范围内;“狂野的心自由的灵魂巴扎”,出售来自阿拉伯的异域风情;“日本市场”顾名思义卖的是日式小吃小玩意;还有完全卖vegan素食的圣诞市场(天哪连黄油制品和烤肠都没有吗?!);当然少不了消费设计行业的厂房式圣诞市场遍地开花。

从魏丁回家,另外一个朋友打来电话相约去逛圣诞市场。“但是,”她热切地补充道,“让我们去宪兵广场吧,今年我已经逛了太多hipster圣诞市场了,我需要吃一根正常的烤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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